社评：印度修法引发抗议 香港情况何其相似

【明报社评】印度抗议浪潮进入第三周，事件起因是国会通过一项法案，穆斯林认为该法案针对伊斯兰教徒而走上街头抗议，政府大规模武力镇压，引发更大规模的暴力抗议，政府与民眾间互不信任而导致骚乱无法收场。事件跟香港在过去半年所发生的情况何其相似，但印度与香港解决社会骚乱的有利因素则各异。

印度国会本月初通过《公民身分法》修正案，赋予非法移民公民权，范围包括来自巴基斯坦、孟加拉和阿富汗，属於印度教、锡克教、拜火教等等的非法移民，但不包括伊斯兰教徒。该修订案引发在印度总人口中佔14%的穆斯林抗议，认为这是宗教歧视。儘管政府一再强调，该修订案並非针对任何宗教，但穆斯林的「猜疑」並非空穴来风，因为总理莫迪在今年8月取消查謨和克什米尔两个邦原来享有70年的高度自治权，改为直接归联邦政府管辖，而该两个邦是穆斯林人口佔多数。

两敏感政策同时试行

引发反对者猜疑政府

导致情况雪上加霜的是，政府在同时推行《国家公民登记册》的政策，甄別国民身分，未能符合资格的將被取消国籍身分，而大部分未符合资格的是穆斯林，引发穆斯林怀疑该政策实际上是在「清理户籍」，宗教与户籍两个因素叠加所產生的骚乱，情况更加复杂。

印度佔人口近八成是印度教徒，莫迪2014年强势当选总理，多次发表倾向印度教的言论，被指控为强调民族主义。这次抗议浪潮始於穆斯林的反对修订法案，后有非穆斯林的国民加入，他们认为政府的做法，违反了印度「世俗宪法」的精神。

从民族和宗教衝突扩大到全国多个地方的抗议浪潮，跟经济下滑也有关係。印度3年前的GDP增长是9%，最新一季度的增长下降至4.5%，政府新增2000万个就业职位的承诺落空，原来已经在社会底层的种姓「贱民」加入了抗议大军。

政府官员及国会议员均表示，他们对抗议浪潮席捲全国始料不及，但对於抗议出现纵火和破坏公共设施的情况，採取的强硬手段绝不手软，出动军队並且关闭互联网，开进大学和私人住宅逮捕疑犯，至今约20人在衝突中死亡，6000人被捕或被关押。政府的镇压行动被认为是实施「白色恐怖」，使得原来並非利益相关方的大学生，走上街头参与抗爭。

印度政府表示已经进入「损害管理模式（damage control mode）」，並发动所有官员出面解释修订法案与公民登记政策的原意，意图为事件降温。事態发展如何，有待观之，因为印度实行联邦制，28个邦的组成各异，有的宣布停止执行公民登记，有的宣布將会要求抗议者为破坏公共设施赔偿，必要时没收他们的財產作为补偿。然而，印度教徒毕竟佔人口的八成，执政的人民党在国会中佔六成议席，主流民意支持政府，相信衝突未必会长时间持续。

印度抗议浪潮的成因与发展方向，跟香港的骚乱，有很多相似之处。一是政府政府认为修订法案的原意並非针对特定人群，所以掉以轻心，没有在通过前细致解释和游说国民支持，並且引发利益相关方以外的群体加入反对。所不同的是，抗议者的暴力程度不及香港般严重，而印度政府的镇压手段反而比香港严厉得多，出动军队並关闭互联网断绝反对者的联络与指挥系统。政府与抗议者的互不信任不断加剧，至於衝突中导致20人死亡的具体原因，则在各说各的。

印度作为一个国家，与香港的情况千差万別，不好做简单的比较，况且印度內部的民族与宗教衝突由来已久，这些因素香港並不存在。然而，由於一个法案和政策而导致社会撕裂的后果，则是相似的。

印度政府和执政党有选举授权，政府手中的政策与经济工具箱可以使用的手段有很多，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更容易达到，况且，印度全体国民国家安全意识十分高，对於威胁来自巴基斯坦的说法获得主流民意支持，这些都对政府十分有利。

衝突成因及矛盾虽相似

香港要解决问题不容易

反观香港特区政府，虽然財政储备充盈，但碍於要应对经济下滑情况加剧而不敢大刀阔斧以民生手段安抚不满的市民，经济政策则死守市场主导的所谓哲学而不敢以资助產业作为政策开创新的经济增长模式。关键还在於政府的决心，印度政府为了执政党的地位，將会不惜代价改善管治，而香港特区政府的管治决心，仍未为市民所乐见。

印度国內的民族与宗教衝突，加上种姓制度的弊端，无论歷史与现实因素，复杂程度是世界罕见的，不可能在短期內以任何单一方法「一笔勾销」，况且《公民法》修订案已经通过而不能挽回。香港的《逃犯条例》修订案没有通过並不再成为继续衝突的原因，至於深层次矛盾也远不及印度的复杂，而且特区政府还有中央政府的政策扶持，但是相信要解决问题，也一点不容易。

欢迎回应 editorial@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