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1日星期四

菲律宾海海战:“火鸡大狩猎”

时隔30年,依然有美国飞行员意犹未尽地回忆说:"哦,光荣的6月19日,一次多么完美的狩猎旅行!"

1943年4月18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在乘专机视察布干维尔岛途中,被预先埋伏好的美国战斗机击落毙命。在那之后,日本海军的命运开始急转直下:同年秋天,南太平洋美军先后在莱城和布干维尔岛登陆,次年初春又推进至新几内亚岛北部;进入1944年,中太平洋美军也陆续在吉尔伯特群岛和马绍尔群岛登陆,与南方部队形成策应,兵锋直指日本帝国的"绝对国防圈"。

在反攻过程中,美军形成了灵活机动、互为补充的作战模式:麦克阿瑟指挥的西南太平洋司令部(SWPA)以陆军部队和岸基航空兵作为基干,得到海军第七舰队的支援。他们采用全新的"蛙跳"战略(Leapfrogging),一面沿新几内亚北岸向西反攻,一面摧毁南太平洋的日军航空基地。尼米兹直辖的太平洋司令部(POA)则以哈尔西上将的第三舰队(由斯普鲁恩斯指挥时则改称第五舰队)和海军陆战队作为基干,凭借航母特遣舰队的火力优势,向中太平洋的日占岛屿推进。两大战区交替发起攻势,使日军顾此失彼、难于招架。

东条英机内阁并非不清楚糟糕的战争前景。但他们抱有"一击媾和"的侥幸心理,认定日军可以集中残存兵力、与美军做一次大规模决战,最大程度地消灭美国海军的有生力量,随后再与华盛顿展开和谈,这样便可以保全日本帝国目前的控制区。为达到此目的,从1944年春天开始,日本海军便积极编组新的航空部队,准备在中太平洋与美军做海上决战。6月中旬,这次规模空前的航母大战终于在马里亚纳群岛附近的菲律宾海上爆发。

金玉其外的舰队

1943年8月,继山本五十六之后出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古贺峰一大将下令开始制订与美军进行决战的"Z号作战"计划。偷袭珍珠港的幕后主谋源田实中佐建议派800架飞机奇袭美军在加罗林群岛的前进基地,一举摧毁对方的全部航空母舰,但因为缺少飞行员而作罢。此后古贺也步山本的后尘,在乘专机前往前线途中失事丧生,筹备决战的任务落到了他的继任者丰田副武大将头上。1944年5月3日,大本营正式批准了联合舰队方面提交的战役方案,并用日语五十音图的第一个字母あ(读作"阿"),将其命名为"阿号作战"。

"阿号作战"的基本方针是:"集中我军大部分决战兵力,在敌军反攻的正面一举歼灭其舰队,以挫败敌方的反攻企图。"为达成此目的,日军计划出动两支强大的航空部队:一支是以航空母舰为中心的第一机动舰队,由小泽治三郎中将指挥,部署在菲律宾中南部海域;另一支是以岸基航空队为中心的第一航空舰队,由角田觉治中将指挥,部署在小笠原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和西加罗林诸岛。当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航母现身时,日军将首先以岸基飞机对其进行集中袭扰,继而出动小泽的航母、将其彻底歼灭。决战时间初步确定为1944年5月底。

当年3月1日,第一机动舰队的编组大体完成。日本海军改变了过去以战列舰为决战部队、航母仅承担前期打击任务的做法,将拥有5艘战列舰的第二舰队降格为第三舰队(航母部队)的掩护者,表现出难得的进步。另一项改革措施是"空地分离",即改变过去舰载机从属于母舰的做法,将它们按照战斗机、攻击机、俯冲轰炸机的类别各自编成航空队,每支航空队部署在2~3艘航母上。一支航空队在战斗中遭遇严重损失后,立即以同类型的其他部队补上缺口,尽可能保证一线部队的作战能力,避免出现珊瑚海之战后"航母等飞机"的状况。

在改革舰队编成和飞行队体制的同时,联合舰队也在继续强化航母特遣舰队的战斗力。除去"翔鹤号"、"瑞鹤号"、"瑞凤号"、"隼鹰号"、"飞鹰号"这5艘久经沙场的老舰外,潜艇母舰"大鲸号"被改造成轻型航母"龙凤号",水上飞机母舰"千岁号"和"千代田号"也被改造成航空母舰,另外还新建了3万吨级的装甲航母"大凤号"。到1944年4月中旬,第一机动舰队的兵力已经增加到3个航空战队、共9艘航母:第一航空战队下辖"大凤号"、"翔鹤号"和"瑞鹤号",搭载第601航空队的225架飞机;第二航空战队下辖"隼鹰号"、"飞鹰号"和"龙凤号",搭载第652航空队的135架飞机;第三航空战队下辖"千岁号"、"千代田号"和"瑞凤号",搭载第653航空队的87架飞机。将近450架飞机的兵力超过了奇袭珍珠港时的南云舰队,是日本海军史上的巅峰。较老的九七式攻击机、九九式轰炸机和早期型零式战斗机也被全新的型号所取代,以提升攻击力。

问题在于,日军现在凑不齐足够数量的熟练飞机员来驾驶这些新飞机。战争爆发前,日本海航倾全国之力才培养出不到600个合格的舰载机搭乘组,这部分人员到1942年底已经损失殆尽。在随后的基地航空战中,由于岸基飞机消耗速度极快,联合舰队不得不频繁命令航母舰载机转移到陆上基地、参与前线战斗。从1942年底到1943年11月,日本海陆军在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岛空域共损失飞机7096架、搭乘员9000余人,参战的航母飞行队平均重建(所有飞机和人员全部丧失,被迫重新开始编练)3次。到1944年春,又一次重建完毕的舰载机搭乘组大部分只有200~300小时的飞行经验,在航空学校只接受过起降、编队、投弹等最简单的训练,在海上甚至无法发现指定的攻击目标。1941年底,南云舰队中只有14%的飞行员空中经验不足一年;而在1944年6月,第601航空队的飞行员居然有51%的人空中经验还不到9个月。这样的"菜鸟",战斗力可想而知。

比飞行员素质更奇葩的是日本海军高层"燃料至上"的思维。进入1943年底,随着美军潜艇对日本控制区的交通封锁愈演愈烈,从荷属东印度群岛向日本本土运输原油的线路已变得时断时续。有鉴于此,联合舰队决定让小泽舰队离开保障设施完善的濑户内海,驶往靠近原油产地的东南亚进行备战。他们选中的集结地是菲律宾吕宋岛与帛琉群岛之间的塔威—塔威环礁,此地距离盛产原油的婆罗洲打拉根岛只有170海里,可以直接使用未精炼的原油作为燃料。但塔威—塔威的停泊场面积不足,容易被潜艇封锁,实际上并不适合充当航母训练地。

1944年5月12日,"翔鹤号"、"瑞鹤号"和"大凤号"三艘航母在两艘重巡洋舰和大批驱逐舰的簇拥下驶离基地,于15日抵达塔威—塔威,第二、第三航空战队的6艘航母也相继赶来。一时间,小小的塔威—塔威齐集了包括9艘航母、6艘战列舰、11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33艘驱逐舰和12艘辅助舰艇在内的庞大舰队,这也是1942年10月以来联合舰队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结。按照小泽中将的部署,第一、第三航空战队的6艘航母将在18日一早驶往苏禄海,进行舰载机起降和投弹练习。但这一动向很快被无孔不入的美国潜艇察觉到:5月22日,一艘美军潜艇朝"千岁号"发射了2枚鱼雷,该舰侥幸躲过一劫;两天后,给油舰"建川丸号"在驶入泊地前遭到伏击,被3枚鱼雷击沉。为避免无谓的损失,小泽不得不命令航母停止出海,只在5月31日进行了一次训练。

结果,第一机动舰队在塔威—塔威总共停泊27天,只进行了两次出海训练,事故率却高得惊人——截至到6月13日,9艘航母在训练中共损失飞机56架,搭乘员死亡66人;其中第601航空队摔掉33架飞机,搭乘员死亡51人。决战尚未开始,八分之一的舰载机就凭空蒸发,日本人只能自嘲说:"这是最新的自消自灭战法。"

另一支决战部队基地航空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角田觉治中将指挥的第一航空舰队拥有1464架飞机,部署在内南洋的12个岛屿基地,理论上到1944年5月底即可具备战斗力。不过大本营为了应付从中太平洋节节逼近的美军航母,频繁调用已经整备完成的部队到前线救急。从1944年2月起,角田麾下的飞机陆续投入到对美军来袭飞机的反制战当中,损失了将近一半。到5月底"阿号作战"开始前,第一航空舰队真正可用的飞机只有637架,却要承担马里亚纳群岛和西加罗林诸岛两条战线的防务。角田把实力最强的第22航空战队(255架)部署在了关岛、特鲁克和雅浦岛,防守马里亚纳群岛的则是经验稍逊一筹的第61航空战队(339架)。

比起战备方面的粗疏,海军高层的战略眼光之差更加令人称奇。5月20日,丰田副武发布了"阿号作战开始"的命令,但到这时为止,大本营依然无法确定美军主力将从哪个方向来袭。军令部作战课认为,美军主力出现在帛琉群岛的概率为50%,新几内亚岛为40%,在马里亚纳群岛只有10%;这一估计与日后的真实情况恰好相反。日本人一厢情愿地希望美国航母驶入帛琉群岛海面,这样角田的基地航空队和小泽的航母就可以对其进行两面夹攻;联合舰队航空参谋渊田美津雄指出了马里亚纳群岛对美军的战略意义,但被丰田置之不理。

就在丰田副武把帛琉群岛确定为"阿号作战"第一候选地之后几天,5月27日,美军突然对新几内亚岛西北海岸的比亚克岛发起了进攻。比亚克是从马里亚纳群岛延伸到西加罗林的日军决战防线的终点,一旦该岛失陷,从那里起飞的B-29轰炸机将把菲律宾、婆罗洲油田和小泽舰队停泊的塔威—塔威都纳入攻击范围。大惊失色的丰田命令角田觉治中止"阿号作战"准备,把部署在马里亚纳群岛和西加罗林的480架飞机调到新几内亚岛参战,结果这批飞机又折损了一半以上。小泽也接到了增援比亚克岛的命令,他让第一战队司令官宇垣缠率3艘战列舰先行南下,自己则在6月13日带着航母驶向菲律宾中部的吉马拉斯,准备参加新几内亚岛战役。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很可惜,日本人被麦克阿瑟和尼米兹的"双叉战略"愚弄了——进攻比亚克岛的是麦克阿瑟西南太平洋部队的一翼,他们的目标是步步为营地北上,最终接近菲律宾;而日军大本营最惦记的美国航母属于尼米兹的太平洋部队,他们的目标刚好是丰田副武认为最不可能发生大战的马里亚纳群岛。就在小泽和角田开始向新几内亚岛增兵之后,6月11日,庞大的美国航母特遣舰队突然出现在关岛以东,对角田留在关岛和罗塔岛的飞机一顿狂轰滥炸,紧接着塞班岛和提尼安岛也遭到了钢铁风暴的洗礼。6月13日,丰田不得不通知小泽收回增援比亚克岛的战列舰,立即驶向马里亚纳海面、进行"阿号作战"。

从第一机动舰队的集结地吉马拉斯到马里亚纳群岛有3天左右的航程,在这3天里,角田只能动用他留在塞班岛、提尼安岛和特鲁克的170架飞机进行反击,而美国航母的载机量是他的5倍多。从6月15日起,日军第61航空战队和第22航空战队每天出动数十架飞机攻击美国舰队,但在数以百计的F6F战斗机面前形同以卵击石。3天的攻击结束后,角田部队已经损失了200多架飞机,机场和地面设施损毁严重。角田觉治不得不命令驻特鲁克的第22航空战队停止出动,等待增援比亚克岛的主力从南线返回。这样一来,"阿号作战"计划设想的基地航空队和航母部队协同作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落空了,小泽不得不以一己之力对抗美军重兵。

6月15日一早,第一机动舰队的9艘航母、2艘战列舰和大批护航舰艇离开吉马拉斯泊地,朝决战海面驶去。当天上午,丰田副武通知小泽:美军对塞班岛的登陆已经开始,"阿号作战"全面启动。为鼓舞士气,他还效仿对马海战时的东乡平八郎和攻击珍珠港时的山本五十六,向第一机动舰队拍发了"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各员一层,奋励努力"的激励电报。下午时分,挂着Z字战旗的小泽舰队穿过圣贝纳迪诺海峡,于次日与之前驶向比亚克岛的3艘战列舰会合。17日下午,舰队进行了战前最后一次加油,继续朝马里亚纳群岛以西前进。

摆在小泽面前的任务并不轻松:他的9艘航母只有439架舰载机,飞行员大部分是"菜鸟",真正的精英指挥官只占搭乘员总数的5%。而参加进攻马里亚纳群岛"征粮者作战"的美军第58特遣舰队(以下简称"TF58")拥有7艘大型航母和8艘轻型航母,舰载机多达891架,飞行员经验更是数倍于日方。不过小泽也有他的优势:角田的基地航空队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还有一定力量,可以对美国航母形成牵制;TF58在迎战日本舰队的同时还要保卫登陆场,势必无法全力投入决战。更何况小泽还有一种别出心裁的战术设计——"超航程战法"。

"超航程战法"的立足点是日本飞机的续航力优势:由于发动机功率较小,日军舰载机往往通过削弱防护、载弹量和结构强度的手段来提升速度;这种做法造成飞机生存能力低下,但对航程有意外的加成。"阿号作战"之前,日本航母搭载的零式52型战斗机理论上拥有560公里的作战半径,"彗星"轰炸机和"天山"攻击机的作战半径也都超过了300海里。而美国飞机因为重量较大、航程相对较短,有效侦察半径只有350海里,攻击半径只有200海里。小泽据此认为,他可以在400海里外首先锁定美军航母,随后一面东行、一面派出攻击队,对TF58进行先发制人的空袭。如果攻击结束时天色已晚、或者飞机燃料不足,他们还可以降落在关岛和罗塔岛的陆上机场补充油弹,在次日天亮后再进行一次攻击,随后返回母舰。因为搜索范围有限,TF58可能到战斗结束为止也无法找到日本舰队的真正位置。

问题在于,"超航程攻击"只是一种完全理想化的构思。在珍珠港和中途岛作战中,实力处于巅峰的日军航母部队也只能进行半径约230海里的攻击,而在舰载航空队已经重建3次、飞行员平均经验不足巅峰期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小泽居然指望他们去攻击350海里外的目标,纯属异想天开。对那些飞行经验只有300小时的新手来说,能顺利完成起飞和编队都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遑论先发制人、击败对手。

有趣的是,美国海军史家与旧日本海军中的亲历者对小泽治三郎在太平洋战争后期的指挥艺术评价差异甚大。包括老对手尼米兹在内的美国研究者认为,小泽在缺少优秀飞行员、可靠舰载机和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几乎每次都能完成预定的战术任务,虽然得失比极为惨淡,仍不失为一代名将。日本海军中的航空专家则认为,小泽本人对海上航空战、尤其是航母作战的特点并不熟悉,过于倚重几位资深参谋的判断,并且总认为个人勇气和决断可以弥补实力方面的不足。在"阿号作战"准备阶段,他不去提高舰载机搭乘员的训练水平,却挖空心思琢磨出一个部队根本没有能力执行的战术:这样的偏执究竟是出奇制胜还是想入非非,恐怕也是当局者迷了。

小泽的对手则刚好相反,既冷静沉稳又富有节制,这个人就是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上将。斯普鲁恩斯与小泽、南云一样出身巡洋舰指挥官,1942年中途岛海战中临时受命统率航母舰队,随后升任太平洋舰队参谋长。1944年4月底,原中太平洋部队改组为第五舰队,由斯普鲁恩斯和哈尔西两位海军上将轮流指挥,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参谋班子。当部队由斯普鲁恩斯担任司令时,其番号为第五舰队,由哈尔西指挥时则改称第三舰队。无论哈尔西还是斯普鲁恩斯都坚持让马克·米切尔中将担任快速航母部队TF58的司令,后者瘦骨嶙峋、意志坚定,深受普通士兵爱戴。米切尔和斯普鲁恩斯性格相仿,他们的组合注定会是小泽的克星。

6月15日傍晚,美军潜艇"飞鱼号"在圣贝纳迪诺海峡附近发现了小泽舰队。当时斯普鲁恩斯的一部分兵力正在执行对硫磺岛和父岛的航空压制任务,留在塞班岛附近的只有TG58.2、TG58.3两个大队的8艘航母。17日,扫荡菲律宾海北部的舰只返回马里亚纳群岛西部,重新集结成拥有15艘航母、891架舰载机的庞大舰队。斯普鲁恩斯可以选择先发制人、西进寻找小泽并发动进攻,但他认为"征粮者作战"最重要的目标是占领塞班岛、提尼安岛和关岛,舰队作战只是次要任务。为了保护登陆场,他不打算驶离马里亚纳群岛以西的待机点,而是以逸待劳、坐等小泽首先发起进攻。6月18日傍晚,TF58下属的5个大队在塞班岛以西排出了一个巨大的倒F字阵形,4个航母大队各自组成轮形阵,战列舰大队TG58.7则在靠西的位置,静待潜艇发回日本舰队的情报。

追踪小泽的潜艇是洛克伍德中将从珍珠港派出的,它们分布在从塔威—塔威环礁出口处到塞班岛以西的整条航线上,其中一艘是首次执行作战任务的"棘鳍号"(USS Cavalla)。6月16日深夜,该艇曾经错过了击沉两艘日军油船的良机,艇长科斯勒少校并不知道那就是小泽的补给舰,他只是按通常的做法、继续驶向马里亚纳群岛以西,指望再度发现敌人。17日晚上20点,"棘鳍号"在北纬12度23分、东经132度26分处观察到一群日本战列舰以20节速度向东航行,马上给米切尔和斯普鲁恩斯发去了电报,这是美国方面关于日本舰队位置的最新情报。不过"棘鳍号"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进攻机会,只能继续尾随日舰。

对"棘鳍号"及其友舰的跟踪,小泽可以说浑然不觉,他关心的还是美国航母的所在。18日下午,日本舰队进至马里亚纳列岛线以西300海里处,位于TF58西方500海里外。为了更好地保护航母,小泽让栗田健男中将的第二舰队和第三航空战队的3艘轻型航母组成前卫部队"丙部队",前进到6艘大中型航母东面100海里外;紧随其后的是城岛高次少将的第二航空战队,称为"乙部队",小泽亲自坐镇的第一航空战队("甲部队")在最后方。倘若美机主动发起进攻,栗田的战列舰将以防空火力率先进行拦截;美机结束攻击返航时,第三航空战队的战斗机还可以伺机伏击。当天日落前,侦察机发现"甲部队"东北方380海里处有6艘美国航母在行动,权衡利弊之后,小泽决定放弃夜战的企图,继续与对方保持400海里左右的距离,待次日天明后以全部力量发动空袭。

"火鸡大狩猎"

当地时间1944年6月19日清晨4点,小泽舰队在关岛以西500海里处进入攻击阵位,各舰转向东北方,以20节航速前进。4点45分,"丙部队"弹射了第一批16架水上侦察机,日出前一小时又派出了13架九七式攻击机和另外一架水上侦察机;5点15分,"甲部队"的11架二式侦察机和"乙部队"的两架水上侦察机也离舰起飞,43架侦察机形成三个相互交错、半径560海里的扇面,细致地覆盖了整个西马里亚纳海面。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日军航母舰队最大规模的侦察行动,一切都为了制敌机先、实施"超航程攻击"。

日出后一小时,"丙部队"的7号侦察机在塞班岛以西发现了一艘美军航母,稍后9号机也报告观察到4艘敌舰,位置在前卫部队西方300海里外。8点25分,日军第一攻击波的246架飞机开始离舰。

离TF58最近的第三航空战队是第一批开始进攻的航母,司令官大林末雄少将从"千岁号"、"千代田号"和"瑞凤号"上起飞了14架零式战斗机、43架战斗轰炸机(带一枚250公斤炸弹的零式)和7架"天山"式攻击机,由第653航空队飞行队长中本道次郎大尉指挥,在强劲的东南风中朝关岛方向飞去。8点45分,第一航空战队的3艘大型航母也出动了128架飞机的第一攻击波,包括48架零式战斗机、53架"彗星"式轰炸机和27架"天山"式攻击机,由垂井明少佐指挥扑向美舰。最晚起飞的是第二航空战队的49架攻击队(17架零式、25架战斗轰炸机、7架"天山");由于训练不足加上天气不良,这批飞机延迟到10点才离开母舰上空。

在派出第一攻击波机群的同时,小泽收到了来自美国潜艇的第一次"问候"。9点10分,与"棘鳍号"一起尾随日舰东进的"大青花鱼号"潜艇(USS Albacore)向日军旗舰"大凤号"发射了6枚鱼雷。尽管一架"彗星"拼命朝水面撞去,大部分鱼雷也因为散布面太广丢失了目标,但"大凤号"还是被一枚鱼雷打中了右舷前部。不过这艘重铠厚甲的新型航母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然能以24节航速前进,只是前部升降机卡住无法使用。

与急欲事功的小泽相比,对日本舰队的行踪了如指掌的斯普鲁恩斯和米切尔要从容得多。6月19日清晨6点,TF58派出了当天第一波侦察机,同时起飞一部分F6F战斗机拦截从关岛和罗塔岛飞来的日军岸基飞机。尽管TF58至今没有找到小泽舰队的确切位置,但远达150海里的战斗机巡逻线和可靠的三层防空体系有绝对把握抓住远道而来的日本攻击队。果然,9点30分左右,"丙部队"的第一攻击波飞机首先被"列克星顿号"航母的巡逻机发现,紧接着"亚拉巴马号"战列舰的雷达也捕捉到了日机,米切尔命令他的航母转向迎风方向,起飞200架F6F战斗机前去拦截。

10点36分,中本大尉正在离美舰70海里处整理他凌乱的攻击队,F6F迎面冲了过来,把包括长机在内的8架零式、31架战斗轰炸机和2架"天山"送上西天。许多美国水兵插着腰站在甲板上,像观看电影一样欣赏远处天空中的鏖战。他们看到日本飞机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成群地被拍下海,连美国航母的影子都没找着。有一架"天山"冲到TG58.7大队上空投下一枚鱼雷,显而易见不可能命中;另有一架战斗轰炸机在"南达科他号"战列舰上空丢下一枚炸弹,炸死27人、炸伤23人,这是小泽舰队在当天唯一一个直接命中的记录。他们付出的损失是41架飞机被击落——到这时为止,战斗开始了还不到两小时。

下一个倒霉蛋是垂井少佐带领的"甲部队"127架飞机。他们在起飞后一度闯入"丙部队"上空,被栗田中将的战列舰冒冒失失地打掉了两架。11点45分,这批飞机在距TG58.3大队约40海里处发出了"全军突入"的电报,随后就遭到了160架F6F的拦截。包括指挥官在内的大部分日机在F6F和127毫米高炮组成的火网中被立即消灭了,它们包括23架零式、41架"彗星"和23架"天山",只有30余架飞机冲进了TG58.3大队的内层防御圈、投下炸弹。米切尔的旗舰"邦克山号"航母被3枚至近弹击伤,死3人、伤73人,后部升降机被弹片炸穿,机库内的加油管道一度起火,但很快被扑灭。"黄蜂号"的甲板被至近弹的碎片击中,损伤轻微。有一架受伤的"彗星"企图冲撞"印第安纳号"战列舰,却被40毫米高射炮打爆在舷侧。

日本飞机爆炸的火焰在TF58上空形成了长达50公里的烟雾带,"列克星顿号"上的一名飞行员不禁惊呼:"这真他妈的像过去的火鸡打靶比赛啊!"(Hell this is like an old time turkey shoot!)这场规模空前而又令人匪夷所思的空中屠杀,自此就被冠以"马里亚纳猎火鸡"(Great Marianas Turkey Shoot)的诨名。

最晚起飞的"乙部队"49架飞机则可谓幸亦不幸:他们离开母舰上空时,清晨派出的第三批侦察机发现了北面TF58保护下的登陆舰队TF51,小泽以为那是一群新的航母,决定让"乙部队"的攻击波去空袭这个新目标。但指挥官石见丈三少佐因为通信不良,并未找到"隼鹰号"派去与TF51保持接触的"天山"攻击机。结果他带着29架飞机跑到了TG58.4大队北面,被巡逻的40架F4F追上,损失了1架零式、5架战斗轰炸机和1架"天山",只能掉头返航。石见队的另外20架飞机中途和长机分离,没能找到任何美国军舰,最后也丢掉炸弹返航。

第一攻击波的246架飞机并不是当天小泽派出的唯一一批攻击队。上午9点45分,又有一架二式侦察机掠过TF58中位置最靠北的TG58.1大队上空,报称发现了一批新的航母。11点15分,"乙部队"分两次起飞了第二攻击波67架飞机,其中第一队由宫内安则大尉指挥,包含20架零式、29架九九式轰炸机和3架"天山",第二队由阿部善次大尉指挥,包含9架"彗星"和6架零式。紧接着,千马良人大尉率领的"甲部队"第二攻击波机群也开始升空,因为"大凤号"升降机损坏、暂时无法起降飞机,这个攻击波只有4架零式、10架战斗轰炸机和4架"天山"。"丙部队"没有参与这波攻击。不过因为侦察机发回的位置有误,千马队跑到了TF58以南180公里处,没能发现目标,只好草草折返,途中被美国巡逻机击落了8架战斗轰炸机和一架"天山"。宫内大尉的机群企图飞往关岛降落,结果被空袭岛上机场的30架F6F尾随追击,损失了全部轰炸机、3架"天山"和14架零式,只有6架受伤的战斗机成功着陆。

阿部善次的"彗星"分队是第二波攻击队中唯一取得些许战果的:在丢掉了迷航的一架零式和两架"彗星"以后,这12架日机企图飞往罗塔岛降落,结果神使鬼差地闯到了TG58.2大队上空。7架"彗星"向"黄蜂号"和"邦克山号"航母投下了炸弹,随后玩命似的朝罗塔岛窜去。当阿部大尉冒着密集的机枪子弹在跑道上停稳后,他发现身后的其他飞机全都不见了——除去另一架"彗星"改在关岛迫降外,剩下10架飞机也和中本、垂井、宫内们一同去见地藏王了。

这是世界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空中对战,也是损失比最悬殊的一次。6月19日上午,小泽舰队派出的两个攻击波共326架飞机中有201架被击落,10架降落在岛屿上报废;清晨派出的43架侦察机损失21架,加上后来随航母沉没的22架,仅战斗中的损失就超过250架。如果再加上返航后因伤报废的50余架,实际损失高达310架。角田觉治的基地航空队在当天下午也出动50余架飞机参与空战,被击落40架以上。而TF58整整一天也只有23架飞机被击落、6架失踪,27名搭乘员战殁,双方的损失比高达10∶1!

在日本舰队忙忙碌碌地起飞攻击的几个小时里,"棘鳍号"始终在寻找攻击机会。10点48分,海平线上的一个大目标突然开始调头,科斯勒艇长注意到那是一艘桅杆相当低矮的航母,周围有两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正在等待空中的飞机鱼贯降落。11点18分,"棘鳍号"在1200码距离上朝航母的右舷齐射了6枚鱼雷。

科斯勒瞄准的正是参加过珍珠港战役的名舰"翔鹤号"。6枚鱼雷中有4枚命中该舰右舷,造成一根推进轴损毁、轻质油库和航空燃料管道震裂,大量汽化的婆罗洲原油沉积在机库底部,浓度越来越高。12点10分左右,一枚250公斤炸弹意外爆炸,点燃了四处蔓延的轻质油气体。"翔鹤号"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内爆的气浪和火焰完全笼罩,发出四声巨大的爆炸声。下午14点01分,该舰带着1263名舰员沉入雅浦岛北方230公里处的水底,轻巡洋舰"矢矧号"和驱逐舰"秋月号"捞起了570名幸存者,包括舰长松原博。

下午15点32分,小泽的旗舰"大凤号"也发生了爆炸。早晨命中的鱼雷震裂了轻质油库和防护甲板的连接部分,油气很快蔓延到整个机库。"大凤号"的全封闭结构通风比"翔鹤号"更差,无形中助长了可燃气体的扩散。中雷后6个半小时,电机启动的火花点燃了这股油气,"大凤号"像喷火的红龙一般吐着烈焰沉没了,战死1660人,小泽只能捧着天皇的"御真影"狼狈地转移到重巡洋舰"羽黑号"上。

丧钟为日本而鸣

6月19日傍晚18点20分,太阳开始西沉,残存的7艘日本航母垂头丧气地向北方撤退。经过清点,结束攻击后返回"瑞鹤号"的只有15架零式、2架战斗轰炸机、6架"彗星"、2架九九式和7架"天山",另外"乙部队"的3艘航母收容了46架飞机,"丙部队"收容22架。加上栗田第二舰队的27架水上侦察机,整个小泽舰队可用的飞机只剩下127架,其中航母舰载机约100架,不到战前兵力的四分之一。但小泽依然对"超航程攻击"抱有幻想——他认为"甲部队"的大部分攻击队在结束空袭后可能降落到了关岛和罗塔岛,这些飞机会在第二天补充燃料后重新轰炸美舰。剩余的7艘航母和角田部队的残部尚有一定力量,加上强大的战列舰完好无损,日方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丰田副武也以草鹿龙之介参谋长的名义发来电报,要求小泽部队继续与基地航空队协同作战,向美军发动反击。有鉴于此,小泽打消了立即撤退的念头,准备在20日再度发动攻击。

到了这个时候,斯普鲁恩斯也急于找到日本航母的所在。19日下午15点,他通知米切尔尽快确认小泽的位置,在确保塞班岛登陆场的前提下对日军进行追击。不过米切尔考虑到TF58的大部分飞行员经过了一整天的苦战,需要彻底休整,所以没有在夜间采取行动。20日天亮后,TF58继续派飞机在关岛和罗塔岛上空巡逻,并出动侦察机向西搜索,但始终一无所获:小泽一直警惕地和美军航母保持着距离,这种谨慎发挥了作用。

6月20日清晨5点30分,"丙部队"的巡洋舰向东方派出了4架水上侦察机,紧接着大林少将的轻型航母也起飞了6架九七式攻击机,不过首先发现目标的却是从帛琉基地起飞的二式大艇(水上巡逻机):中午时分,小泽接到了"发现美军航母"的情报,立即派出3架"天山"前去确认目标。下午13点前后,他还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前一天未返航的攻击队并没有降落到陆上机场,很可能已经被美军彻底消灭了。但角田正在从硫磺岛、特鲁克和雅浦岛调集新的反攻兵力,所以小泽部队也需要继续战斗。

下午17点左右,"丙部队"的侦察机在东方200海里外发现了TF58,报告称对方有两艘航母和两艘战列舰。鉴于天色已晚,小泽决定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他从"瑞鹤号"上起飞了由小野贤次大尉指挥的7架"天山",每架携带一枚800公斤鱼雷,由另外3架"天山"担任引导,借助暮色的掩护对美军航母发动偷袭。与此同时,其余舰艇立即中止加油作业,把剩余的飞机集中到"瑞鹤号"和"飞鹰号"上,火速向吉马拉斯撤退。

如果小泽选择在19日晚间或者20日上午主动北上,本来是可以保住残余的一点兵力的,但他对进攻始终念念不忘,最终付出了代价——傍晚16点05分,也就是日军侦察机发现TF58前一小时,美军航母"企业号"的一架侦察机也在北纬14度30分、东经134度30分附近找到了"瑞鹤号"。此时TF58正在罗塔岛以西370海里处航行,距离日舰约275海里,米切尔中将报告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上坐镇的斯普鲁恩斯:他决定马上派飞机对日舰进行追击。16点21分,TG58.1、TG58.2、TG58.3三个大队的11艘航母转向逆风方向,起飞了85架F6F战斗机、51架SB2C轰炸机、26架SBD轰炸机和54架TBM攻击机,216架飞机一路朝西边飞去。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晚上19点左右,美国飞机到达小泽舰队上空。当时太阳已经西沉,新月高挂在东方的天空,日本舰队上空被紫红色的断云覆盖。美机分成四个编队分别向小泽的军舰俯冲:50架飞机攻击"瑞鹤号"及其护航舰,40架攻击"乙部队",20架攻"丙部队",最后35架攻击补给船。小泽起飞了27架零战和7架战斗轰炸机进行拦截,巨大的"大和号"战列舰发射了18英寸对空弹,企图激起水幕冲击美国鱼雷机。

美国海军官方战史对20日的这次空袭评价不高:大部分TBM攻击机携带的是炸弹而非鱼雷,它们对军舰的航行能力很难构成直接威胁。对迟缓的补给舰的攻击是最成功的,给油舰"玄洋丸号"和"清洋丸号"先后被454公斤炸弹炸成重伤,最终由友舰击沉。少数鱼雷机攻击了第二航空战队的航母"飞鹰号",命中一枚鱼雷,该舰失去动力后瘫痪在海面上,随后被美军潜艇击沉。"瑞鹤号"等舰则借着夜幕的掩护勉强幸存了下来。

在美机追歼小泽舰队的同时,"瑞鹤号"的7架"天山"正在东面的海上苦苦搜寻着目标,但始终没能找到TF58。晚间22时许,有3架"天山"掉队失踪,小野大尉只能带着剩下4架飞机朝母舰返航,迫降在驱逐舰附近。此时小泽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不过他依然命令栗田率战列舰和重巡洋舰组成游击部队,准备在夜间以火炮对美舰实施进攻。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安排形同儿戏,晚上20点45分,丰田副武向"瑞鹤号"发去电报:"机动部队应根据当前情况伺机与敌军脱离接触,并按指挥官命令行动。"一个半小时后,栗田部队朝西返航,与伤痕累累的航母一起退出了战场。

世界海战史上规模最大的航母决战就这样结束了。双方的两位指挥官一个勇猛、一个谨慎,表现各有千秋。斯普鲁恩斯在1952年的一封信中承认,如果他在6月19日主动出击,也许会比坐等小泽来袭效果更好。但他想到塞班岛登陆的意义,想到"征粮者作战"的目标,决定放弃赌博,把重心放在保护登陆场上。与之相反,小泽治三郎可以说在自己设想的最有利条件下发动了进攻,战术安排也是挖空心思,但他的部队已经不具备实现预定战术的能力了。从这个角度说,菲律宾海之战(日方称马里亚纳海海战)的确是一场决定皇国兴废的"新对马海战",只是乘兴而来、凄惨而归的换成了日本人罢了。

整个战役最后的高潮发生在6月20日晚上。美军攻击队返回母舰时已近深夜,即使是最老练的飞行员也难以找到航母的飞行甲板。为了接回这些勇士,米切尔决定冒着被日本潜艇发现的危险,开启灯光。一瞬间,菲律宾海的海面被通明的探照灯光映成了白昼,所有的航空母舰都打开了红色桅杆灯,有些军舰还发射了信号弹。醒目的光柱刺破了深沉的夜空,天空中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信号弹,将这片海域装点得犹如和平时期的狂欢节,又像神话中的世界。一位飞行员开玩笑说:"好莱坞的彩排、中国的春节和美国的独立纪念日凑到一块儿了!"

空中的飞机纷纷朝着最近的灯光靠过去。由于燃料耗尽,有80架飞机不得不在水面迫降或坠毁,这个数字比日本人在两天的混战中击落的总数还要多。

(参考资料: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战史丛书·马里亚纳海海战》。渊田美津雄、奥宫正武:《机动部队》。学研编集部:《历史群像·太平洋战史系列之马里亚纳海海战》。福井静夫:《日本空母物语》。源田实:《海军航空队始末记》。Samuel Eliot Morison,History of United States Naval Operations in World War II,New Guinea and the Marianas;Thomas B. Buell,The Quiet Warrior:A Biography of Admiral Raymond A. Spruance等)

双方将领小传

马克·安德鲁·米切尔(1887~1947)

与尼米兹上将一样,米切尔也是一位德国移民的后裔。他出生在威斯康星州的希尔斯伯勒,父亲奥斯卡·米切尔曾任俄克拉荷马市第二任市长。"官二代"的身份使少年米切尔养成了顽劣乖张的习性:1904年被安纳波利斯海军官校录取后,他很快就成为学校历史上最声名狼藉的"刺头"。二年级时,他因为累积记过159次且成绩垫底被学校劝退,后来经重新申请、重读两年才得以继续升学,毕业成绩在同届131人中排名第113。

不过米切尔同时也是一位富于冒险精神的勇士,对方兴未艾的海军航空兵兴趣极大。29岁那年,他考取了飞行执照,随后多次驾机从战列舰和巡洋舰上起飞。1919年,他驾驶一架"柯蒂斯式"水上飞机从纽芬兰出发,飞越大西洋后在亚速尔群岛附近降落,因此被美国海军授予最高个人荣誉之一——海军十字勋章。

"海军假日"期间,米切尔参与组建了美国海军第一批航母飞行队,并成为第一位驾机降落在"萨拉托加号"航母上的飞行员。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他已经官至海军航空局上校衔局长助理;由于一线部队缺少有经验的指挥官,米切尔被紧急调往前线、担任"大黄蜂号"航母舰长。1942年,他配合杜立特中校完成了空袭东京的行动,随后又参加了中途岛之战。1943年4月,哈尔西上将任命他为所罗门战线航空部队总指挥。

1943年秋,美国海军开始组建以"埃塞克斯级"大型航母为核心的快速航母特遣舰队(FCTF),作为太平洋反攻的主力,米切尔当仁不让地成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从当年11月的吉尔伯特群岛登陆战开始,他指挥这支拥有15~20艘航母、舰载机总数超过900架的庞大舰队,陆续参加了马绍尔群岛战役、菲律宾海之战、莱特湾海战、硫黄岛登陆战和冲绳战役,无一败绩,其杰出的表现获得了尼米兹和杜鲁门总统的盛赞。他也是极少数能同时和斯普鲁恩斯以及哈尔西这两位性格迥异的上将共事、同时还能获得高度信任的指挥官。

太平洋战争结束后,米切尔升任海军作战部副部长兼大西洋舰队上将司令。由于战时的过度疲劳诱发了严重的心脏病,他在60岁生日过后一周去世。阿利·伯克上将在他缅怀米切尔的著作《海航飞行员》中写道:"瘦骨嶙峋、以坚毅的身姿屹立在航母舰桥上的米切尔已经成为美国海航的图腾。他把全部心力都献给了那场战争。"为纪念米切尔的贡献,美国海军有两艘驱逐舰和一座机场以他命名,安纳波利斯海校专门建造了"米切尔礼堂"。

小泽治三郎(1886~1966)

出生在宫崎县的小泽和米切尔一样曾是一位不良少年,由于多次参与斗殴和酗酒,他曾被就读的宫崎中学开除,20岁才从成城中学毕业。考入江田岛海校第37期后,小泽开始洗心革面,虚心勤奋的特质日益展露,成绩从入学时的第150名稳步上升到第45名。1917年在水雷学校完成进修后,他长期在驱逐舰部队担任基层指挥官。

米切尔在美国海军中崭露头角的20世纪30年代,小泽也成为日本海军中以见解独到著称的新生代军人之一。1931~1934年在海军大学担任战术教官时,他鼓励学员走出"大舰巨炮论"的窠臼,广泛了解航空兵、鱼雷、潜艇等新武器,并将其纳入未来对美战争的构想。但小泽对航空兵的了解不够细致,他的兴趣更多集中在夜间鱼雷攻击等较为传统的战术上,认为飞机仅仅是"一种射程更远的炮弹",和米切尔的理论水平存在较大差距。

1937年初,小泽升任联合舰队参谋长,自此进入海军高层。1940年,他在第一航空战队司令长官任内提出了以鱼雷机在白昼空袭夏威夷的构想,并提交了由参谋人员起草的《有关航空舰队编成的意见书》,鼓吹组建以航母为中心的大型机动部队。不过在这支舰队真正编成之后,小泽却因为资历的缘故未能出任指挥官。在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年,他依然指挥着更加熟悉的巡洋舰部队,在荷属东印度群岛和印度洋完成了一系列辅助任务。

1942年11月,小泽终于如愿以偿地接掌航母部队主力——第三舰队。但此时日军最优秀的飞行员已经损失殆尽,刚刚重建完成的航空队也被不断投入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岛上空的消耗战,成百上千地被消灭。1944年6月,小泽指挥飞行队第三次重建后的机动部队参与菲律宾海之战,被击沉3艘航母、损失飞机300余架,遭遇惨败。同年10月的莱特湾之战中,已经没有舰载机的日军航母只能充当战术诱饵、吸引哈尔西舰队北上,以为中路的战列舰创造机会。尽管小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又被击沉4艘航母,中路部队也未能完成任务。

比较而言,小泽的美国对手们对他的评价颇高,认为他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每次都能完成预定战术任务,虽未能取得胜利,仍不失为一代名将。小泽的日本同僚则认为:这位鱼雷战专家低估了航空作战的复杂程度,每次提出的都是脱离实际的设想,结果既未能消灭美军,还扩大了本方的损失。1945年5月,这位59岁的中将出任末代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兼海军总司令长官,主持了日本海军的投降工作。1966年患多发性硬化症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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