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9日星期二

媒体札记:徐徐道来

��!裁判终于吹罚了他想要的那张红牌。

现在,"万万没想到"的鏖战正式进入下半场,进入早就设定好的剧情。

2014年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成立93周年纪念日以及香港反对派"占领中环"运动的预定开始日。习近平选择在这一天到来前几小时抛出了徐才厚,把这位前任中央军委副主席送上了没有退路的天台。

这,或许也是徐将军人生中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只不过,是用身败名裂的方式。

再苛刻的看客也得承认,徐才厚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大老虎"。林彪之后40余年,中共再也没有公开处罚过如此高级别的军队将领。习近平,过去一年半里所向披靡的中国最高统治者,不疾不慢间,做到了。

是要有意凸显自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统帅气概吗?昨晚的《新闻联播》里,他在镜头前气定神闲地谈财税谈户籍,满脸和蔼地会见印度副总统,直到第17分钟,才是万众瞩目的绝杀令。

主播宣告:"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6月30日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听取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对徐才厚严重违纪案的审查报告》,并根据《中国共产党章程》、《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有关规定,决定给予徐才厚开除党籍处分,对其涉嫌受贿犯罪问题及问题线索移送最高人民检察院授权军事检察机关依法处理。"

算起来,徐将军的党龄已经"补时"了三个星期。20天前,微博微信上就已经有消息灵通者在散布"今晚将有重大新闻"式的预告,而主角正是这位被人们以"绿皮大老虎"相称的退休上将。

再向前回溯,他陷入飞短流长已两年有余。今年1月20日,习近平出席的中央军委慰问驻京部队老干部迎新春文艺演出在京举行,已然头发花白的徐将军身着戎装出现在《新闻联播》画面中,固然一度为他留出了"因患癌而被赦免"的想象空间,但也正是自此之后,他的名字不复出现在任何一份官方通报中。

于是,当中国人还沉浸在由"你懂的"构筑的心照不宣之中时,像是所有经典政治阴谋片都需要一位潜伏的"二当家"那般,71岁的徐才厚异军突起,与"康师傅"――那位迄今仍可苟延残喘的政治局前常委――并驾并驱,成为又一只被困住、被羞辱、被围猎的野兽。

根据中共口径,对他涉嫌违纪问题进行的组织调查始于2014年3月15日。现在看来,这将是一个徐将军这辈子都会刻骨铭心的日期,去年,也是"3.15",他正式卸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而习近平也正是在当天主持召开中央军委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开始了他在军中"打击假冒伪劣"的征程。

是的,一天都没有多等。徐才厚还没来得及庆祝退休一周年,便被曾与他共同担任军委副主席两年的习近平送上了审判席。经过三个半月的审查,徐将军的罪状被徐徐道来:"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晋升职务提供帮助,直接和通过家人收受贿赂;利用职务影响为他人谋利,其家人收受他人财物,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并涉嫌受贿犯罪,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虽然这记迟来的判罚已经让观众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但能够亲眼目睹大戏在铺垫了那么久之后进入高潮,终究是一件可以躬逢其盛的乐事。

禁锢已久的窃窃私语,汹涌而澎湃地冲出闸门。这一晚,通行无阻的暗号证明,有太多人看过"剧透"。

18时03分,即新华社首发《中共中央决定给予徐才厚开除党籍处分》之后4分钟,财新网转载消息时便特意找出一张两年前的档案照片。在这幅早已成为隐喻所寄的画面中,与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交头接耳的那位全国人大会议主席台第二排人物,便是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薄熙来。

那么,他俩当时在说啥呢?两年之后,自有@深蓝财经记者社区代为拟定台词:"兄弟啊,进去了别怕,我会来陪你的。"

过去半年中,在所有关于徐将军的民间传闻里,他和昔日"平西王"的同盟关系,都是要害所在。源于海外的传言声称,为了帮助薄熙来,在"康师傅"的带领下,他参与了那场十八大前针对习近平的未遂"政变",与之相比,向前总后副部长谷俊山"卖官鬻爵"已经无关紧要,那位名叫赵丹娜的女子涉嫌在港清洗100亿港币黑钱的故事,也不过就是个花絮。

就这样,承接两年前薄督落马之际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创作才华,中国互联网上再度喷涌出与时俱进的格言:"薄不行,厚也不行";"厚此薄彼,厚积薄发"。

再引申一步,便是对习近平强硬手腕的由衷感慨:"'薄'也不是,'厚'也不好,贴'近'才是硬道理";"世界既不是薄的,也不是厚的,世界是平的"。

若还嫌传奇色彩不够,那就请第一夫人彭丽媛来做个应景的女主角:"世界既不是薄的,也不是厚的,而是平的,但最终都是...媛(圆)的"。

一时间,这些让中国反腐围观者爱不释手的政治寓言层出不穷。像@西西福厮那样连声高呼"康师傅,康师傅!我们要康师傅!",固然直白,却也有被删帖的风险,全中国最有敏感词经验的@百度新闻另辟蹊径:"人之为事,不薄,不厚,还要周全。"

终极版本来自@亚洲新闻周刊杂志:"薄也好,厚也罢,最终难得永康;讲温情,说胡话,不保鹏程万李;无政策,无计划,何以济世泽民?官场中人,唯有平易近人,才能力克强敌,登顶岐山之巅。上联:不管薄厚按计划拿下。下联:若要永康照政策来办。横批:世界是平的。"

"薄"、"厚"之后,被嵌入的第三个关键字便是"周"。被裁判这声判罚撩拨得已经全然忘却其它话题的中国人,望穿秋水般地渴望着下一张红牌,渴望着那位比徐才厚更早陷入绝境的头号球星被送上不归路。

这不,连身为政法机构官方账号的@合肥检察都按捺不住观看"反腐世界杯"时的激动心情:"世界杯开幕,苏荣。小组赛结束,万庆良。十六进八,徐,蒋,王,李。八强已产生六席,还差哪两位?"

把秘密憋在心里太久了,新华社也要"报复性消费"一下。昨晚19时许,在这家中共喉舌的客户端首页,编辑在头条标题"中共中央决定给予徐才厚开除党籍处分"上方,张贴一幅动物园内景,书以大字"新虎舍迎'贵客'"。与之异曲同工,此时的微博微信上,人们正在热烈传阅徐将军早年展示猛虎下山画作时的留影。

当然,新华社的"调皮"到此为止。因为,这段精妙到足以成为政治传播经典案例的议程设置,还有很多需要喉舌通力完成的细节。

用一只曾经高居政治局委员之列的"军老虎"来献祭"七一",本身就是份别开生面的"生日礼物"。而且,习近平选择了四箭齐发:紧跟着前任中央军委副主席,是另外三位亦被普遍视作"康师傅"马前卒的落马高官――国资委原主任蒋洁敏、公安部原副部长李东生以及中石油原副总经理王永春,他们均被宣告"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

凭借这四桩选在七一前夜宣布的党内处罚,配以《党的纪律检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审议通过的消息,以及《习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六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坚持从严治党落实管党治党责任,把作风建设要求融入党的制度建设》,再用13亿中国人普遍关心的财税户籍改革作为先导,这是一次不可能更完美的议程设定与控制。

那么,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握",新华社就需要在通报徐才厚罪状之后续以政治局庄严宣告:"会议认为,对徐才厚严重违纪问题的查处,进一步体现了党中央从严治党、从严治军的鲜明态度,表明了我们党坚决反对腐败、以零容忍态度惩治腐败的坚定决心。全党全军必须充分认识反腐败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把反腐倡廉建设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坚决查处违纪违法案件。任何人不论权力大小、职务高低,只要触犯党纪国法,都要严肃查处,决不姑息、决不手软。人民军队是执行党的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在党风廉政建设上要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党内决不允许有腐败分子藏身之地,军中也决不允许有腐败分子藏身之地。会议强调,各级党委要加强对党员干部特别是高中级干部的教育、管理、监督,严明党的纪律,不断增强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不断取得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新成效,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各级领导干部必须加强党性修养,牢固树立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树立正确的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自觉经受住各种诱惑和考验。会议强调,人民军队始终是党和人民信赖的队伍。要深入抓好军队思想政治建设和作风建设,教育引导广大官兵继承和发扬党和军队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始终保持政治上的清醒坚定和思想道德的纯洁,确保部队的集中统一,努力实现党在新形势下的强军目标。"

紧紧围绕这三段分别指向"以零容忍态度惩治腐败"、"各级领导干部"以及"人民军队"的宣言与申饬,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央广各司其职,扩音复读。

首当其冲便是引导社交媒体舆论走向:"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倒下,体现中央铁腕反腐的力度、整肃军纪的决心。身份不是特权象征,反腐不避官阶大小,谁都不能心存'刑不上大夫'的侥幸。党内决不容忍腐败分子有藏身之处,军中决不允许腐败分子蝇营狗苟。谁触犯党纪国法,就请以铁笼相待!";"徐才厚、李东生、蒋洁敏、王永春四位高官,集体开除党籍。曾经权倾朝野,一朝身陷囹圄,百姓喜大普奔,官员更应警醒:不是级别越高就越安全,更不是到了一定级别就能进保险箱。'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逻辑并不存在,谁贪污腐败,天涯海角也要抓起来!";"一天打四虎,中国共产党以特殊的方式迎接自己的93岁生日,也向人民昭示,不管大老虎、军老虎、老老虎、病老虎,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不但要摸老虎屁股,还要把老虎关进笼子以警示党员干部,自觉经受住各种诱惑和考验,永葆共产党员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那个已经超越草根账号能量的@学习粉丝团也及时张贴了他的"社论":"坚决支持党中央的反腐决策!反腐是国家的希望,人民的期待!中央反腐之利剑从来高悬,对以身试法的贪官污吏从不姑息。反腐之剑不只斩贪腐之'小吏',也剑指罔顾党纪国法的'高官'。坚持'老虎'、'苍蝇'一起打,中央反腐决心坚定、不会动摇。加大反腐倡廉工作得民心顺民意!"

作为军中喉舌,解放军报尤需一马当先。今早刊登的头版评论员文章《坚决拥护党中央的正确决定》昨晚便已提前发布,并由各门户首页展示:"全军官兵要坚决拥护党中央的正确决定,坚决贯彻党中央的决策部署,切实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确保一切行动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和习主席指挥...军队是拿枪杆子的,军中绝不能有腐败分子藏身之地。做到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是党对军队的政治要求。各级党委要以徐才厚严重违纪问题为反面教材,切实加强对党员干部特别是高中级干部的教育、管理和监督,进一步严明党的纪律,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回头来看,军方已经做过铺垫。6月18日,中国军网曾发表《军队绝不允许有腐败分子藏身之地》,强调"军队腐败是最危险的腐败,军队容忍腐败就是容忍失败":"党中央、中央军委和习主席从严治军、重拳反腐,既注重'打老虎拍苍蝇',将谷俊山等腐败分子绳之以法,又注重扎紧'笼子',改作风严制度,积极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清除了腐败分子,军队会更加纯洁;清除了腐败分子,军队就更能打仗;清除了腐败分子,实现强军目标的征途会更加广阔。"

而当这篇因为在谷俊山后面加了个"等"字的宣言引发遐想之后,解放军报所属微博账号@军报记者又适时调控,次日便从人民网强国论坛处摘来《共和国将军的源代码:忠诚于党、忠诚于人民、忠诚于使命的人民军队!》,强调"个别腐败分子代表不了200多万的热血军人":"十八大以来,党和军队重拳反腐,谷俊山等个别挂着将星的大'老虎'应声落马。这本是令人频频点赞的大好事,但也有人看不到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反腐决心,看不到这些年军队建设发展的主题主流和取得的丰硕成果,反而一叶障目地生发感叹:'军队高层都这么腐败,这支军队还有希望么?'看官,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恨得牙痒痒,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气话。抛却偏激的情绪,我们完全可以理性地看到,个别腐败分子代表不了200多万的热血军人,也完全无法代表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强军兴军殚精竭虑、为党和人民无私奉献的共和国将军们。"

如今,当又一位共和国将军应声落马,就忘了胡锡进月初因为"敢死队"而与解放军报结下的小梁子吧。

在封面标题"中共七一前夕再出反腐重拳"的引领下,环球时报以今晨社评《93岁的中共渐入执政佳境》、《查处徐才厚,就是强军之举》作为襄助:"徐才厚当年握有军中重权,即使退休身上也有剩余的光环,但作为腐败分子现形之后,他的全部影响力'瞬间'土崩瓦解和归零。再强悍的腐败'老虎'只要暴露在阳光下,全都是纸老虎,徐才厚的例子再次证明这一点。全军200多万官兵,为保卫祖国每天都在默默奉献。徐才厚站到职业军人的巅峰,却堕入腐败,他对不起军队的将士们。如果对他的指控最终全部成立,他将是被中国军队史记住的一个罪人。必须指出,军中的腐败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它是中国现阶段腐败严重的最新证据之一,但它不能同军队本身画任何等号。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是捍卫国家安全的劲旅,这一核心性质不会因为出了徐才厚这样的腐败分子而异化。解放军是中国崛起的支撑性力量,它所扮演的这一角色在不断经受亚太地缘政治的考验。连徐才厚都被查处了,军中还有什么样的腐败分子能是安全的?这是徐才厚事件向全军和全国公众发出的另一强烈信息。军内决不允许有腐败分子的藏身之地,军队反复强调的这一点看来不是空话。"

枪杆子,笔杆子,这本就是中共夺取政权维护政权的两大看家法宝,当此最高级别将领"都这么腐败"之际,两大法宝需要互为犄角,共保江山。

在今晨出版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上,头条新闻一概设定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深化财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党的纪律检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徐才厚的命运被统一献祭于头版中下部,辅以由新华社向全国媒体播发的最高党报评论员文章《铲除腐败决不手软》。

党庆之作也需要紧贴主旨。大红标题的人民日报社论定题"锻造更为坚强的领导核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革命战争年代,看的是冲锋陷阵、英勇献身;现在,比的是改革智慧、执政能力。对我们这一代共产党人来说,改革就是最大的历史担当。能不能打赢全面深化改革这场攻坚战,能不能顺利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关系国家前途命运,关系13亿人的福祉...锻造更为坚强的领导核心,就要有'打铁还需自身硬'的责任担当。党的十八大以来,从践行八项规定到反'四风',从'老虎苍蝇一起打'的铁腕反腐到全党深入开展教育实践活动,一系列抓铁有痕的举措,表明了中央'党要管党,从严治党'的坚定决心,彰显了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政治勇气。"

另有人民时评《赓续共产党人的政治基因》,直接以徐才厚为前车之鉴,高呼"这种自我净化的决心与勇气,在惩治腐败上更令人震撼":"点亮一盏灯,照亮一大片,每一个党员都敢于担当,干出党员的样子来,活出党员的风采来,让身边民众感受到温暖与希望,那么汇聚8600多万党员和13亿人的无穷力量,我们必将照亮一个更加光明的中国。"

至于那些可以不原样复制人民日报头版的都市报和门户网站,也绝不能让落马将军的名字僭越改革蓝图。

面对涉军话题,即便是新京报、京华时报、南方都市报、东方早报这些往常可以稍加自行援引专家解读的市场化媒体,以及新浪腾讯搜狐网易凤凰,一律限于摘录新华社稿件。其中,除了政治局会议通报以及徐才厚简历,便是《中共中央反腐释放出强烈"打虎"信号》之说:"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发展部副主任、研究员辛向阳表示,在建党93周年之际,开除徐才厚等人的党籍并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释放出强有力的反腐信号,起到强烈的警示作用,表明了无论治党治国治军,我们党对任何领域的腐败问题,都保持高压和零容忍态度的决心。'从3月15日对徐才厚进行组织调查,到6月30日开除党籍,仅仅用了三个半月的时间。'辛向阳说,这正是十八大之后反腐案件查办的一个新特点,只要抓住线索,用最短的时间调查清楚,体现了反腐的效率和效能。辛向阳表示,《党的纪律检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是对十八届三中全会相关决议的具体落实,是党的纪律检查体制改革迈出的关键一步,可操作性大大增强。一系列综合改革措施的出台,有助于反腐败向纵深推进。随着反腐力度加大和制度的完善,腐败行为终将得到遏制。"

由"国平"署名的《对腐败零容忍绝非空话》,则意在稳固民心:"'七一'建党93周年前夕,中央公布这个决定,或许具有特殊的含义,发人深省,值得深思...这充分表明,我们党有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的能力。不可否认,腐败现象在一段时间里多发且有恶化趋势,让人失望,令人担忧。但人们正是从中央一系列雷霆手段中,看到了希望,提振了信心。这是因为,老百姓看到,我们党有强大的政治优势,反腐败不仅态度坚决,而且有胆识有能力,也完全可以有所作为。有党心所向,有人民支持,我们一定可以清除肌体上的病毒,建立起有效的预防和治理腐败的制度体系,有力打击各种腐败行为。查处徐、蒋、李、王腐败案件,是反腐败斗争取得的重大胜利,必将鼓舞反腐败的士气,极大震慑腐败犯罪份子,凝聚起推进党风廉政建设的强大正能量。"

此外,子夜播发的《让腐败分子没有藏身之地》更因其提及"谣言"而尤获门户青睐:"在过去一段时间,关于徐才厚等人涉嫌贪污腐败、违法乱纪之类的消息,或公开、或半公开地在一些微博、微信等互联网媒体中传播,在市井街头中以不同的'版本'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由于案件复杂,调查审理需要一个过程,中央有关部门并未急于公开宣布案件处理情况。在此背景下,徐才厚究竟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反腐败会不会因人而异,有没有什么'禁忌'或'禁区'?诸如此类的疑问在民间普遍存在,甚至某些'反腐遭遇阻力','老虎不好打'等等谣言怪论也悄然而行。应该说,当某些重大反腐败案件尚未正式公布之前,老百姓有议论,有猜测,对腐败分子能否受到严肃处理有一些担心和忧虑,是正常的。这反映出广大人民群众对党的事业的关心,对反腐败工作的期待。可以想见,徐才厚等人的案件及其处理结果公布后,曾经出现的种种谣言怪论将不攻自破,老百姓对党中央反腐败的举措和决心将更加认同,对执政党的反腐败斗争取得最终胜利将更加充满信心。"

以"不管什么人,只要违犯党纪国法,只要伸手贪腐,等待他们的只有可耻可悲的下场"作为警钟,新华社稿件比谁都明白网络舆论的敏感点所在:"从近期若干反腐败案件的连续公开可以看出,从沿海的广东到内陆的山西,从央企到高校,从军队到政法系统,反腐败是全方位的,不会留死角,没有哪个地方哪个领域可以成为腐败分子的藏身之地。这样的形势所形成的巨大威慑力,为今后的反腐败斗争奠定了更为坚实有力的基础。"

的确,在久候不至"康师傅"的阴影中,"反腐遭遇阻力","老虎不好打"之说在中国互联网上一度甚嚣尘上,多有以江泽民、胡锦涛、曾庆红、宋平、李鹏等中共元老近期接连露面为据推测习近平遭遇"掣肘"者。然而,在2014年即将进入下半场前的最后两个星期里,从广东到山西,从军队到政法系统,习近平高歌猛进,用让人目不暇接的一连串绝杀,证明了他的勇气与能力。

只不过,在被"薄"、"厚"、"平"式的段子逗乐之后,回到沉重的社稷话题上,反腐观众仍旧各怀心事。

@染香说:"徐才厚被开除党籍,翻看了几个公知的微博,基本上都在拥护党中央。此时此刻,我们很难分清谁是公知谁是五毛";@地瓜熊老五预言:"今年下半年开始,如果有公知狗突然变脸做五毛,开始舔政府,希望大家千万不要惊讶!"

这应该只是表征,只是一种过于粗疏的概括。

微博上的"五毛"阵营中,@思想火炬、@戴旭、@平民王小石、@大众网朱德泉、@克里斯托夫-金确实是向习主席的"政治勇气与担当"翘起了大拇指,称赞"习主席干得好":"2014年动了真格,中共历史上第一次全面围剿贪腐,至少让贪官们不寒而栗。"

而作为左翼意见领袖中的旗帜性人物,司马南还想要更上一层楼:"徐才厚官拜军副,问题如此之厚,凸显腐败问题极端严重,敢问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徐才厚此番下场极�澹�招来网民痛骂,更显中央反腐决心之大,这个老虎果真个头不小!首长竟然是大老虎,这不禁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徐才厚的问题并非个案,这件事情的影响也绝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以及狐朋狗友的命运。本人最担心的是,听闻徐才厚首长腐败到这种程度,假如现在部队即开赴前线打仗,干部战士心里会怎么想?贪赃枉法者成了人民军队的头儿,这支军队怎么打仗?军头的腐败行为往往会更直接地损害了我军战斗力。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若泉下有知,他们会怎么想?假如他们重获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他们会怎么做?"

于是,通过微博和博客,司马南开口批评江泽民之后十年"平庸懦弱缺少强有力的领导和切实监察的上级",宣称"是该从根本上清算这些'厚积问题'的时候了":"是该将'党指挥枪'的政治原则从口号落实到实际行动中,从三总办事程序体现以军委主席为核心(而不是以副主席为核心)的时候了。在改革开放的条件下,军队如何保持为人民服务的政治本色不变,这是一个顶层政治制度问题,但不需要重新设计,只须厉行毛泽东的建党建军思想,清除那些有悖于毛泽东建党建军宗旨落实的所谓理念即可。小平同志晚年谆谆告诫,军队不要打自己的旗帜,因为人民解放军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执行党的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徐才厚谷俊山王守业等人让人民军队蒙羞,必须对他们绳之以法,并彻底断掉后继者的路。习近平总书记今天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对这个问题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可惜,这个答案,"公知"们不会认可。

在中国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中,军队国家化是最流行的呼吁之一。而在经历了此前两周苏荣、令政策、万庆良各具"风向标"意义的三次落马后,对中共反腐现有模式的"审美疲劳"也在网络舆论中愈发显现。

看着徐才厚"为他人晋升职务提供帮助"的罪状,@任志强追问"那些买官的呢":"社会不只关心有多少高官被开除了党籍,而更关注还有多少没被开除党籍的老虎!"

同为右派大V,两天前,面对那幅事后被证明极有可能张冠李戴的"万庆良被带走"照片,@李承鹏创作出一段"洛阳纸贵"的抓人现场情形描述:"除了空调呲呲声,会场一片死寂。书记市长部长们喉头发干盯着门口冲进来的这帮人,浅蓝衣、黑裤、黑鞋,手执卷宗目光阴沉。官员们同样内心独白:完了,女人误事啊。恐惧中等待,有人甚至决绝看窗户...直听到'XX,跟我们走一趟',整个会场呃地松一口气。幸存者彼此交换一下凄楚眼神。那一秒,恍若隔世。"

如今,当徐才厚的靴子终于落下,这位曾经的足球记者重操旧业,向中国当下最著名的足球迷习近平微博喊话:"离Party的生日还有几个小时,传统庆生节目,由新党员集体入党改为老党员集体入狱了...什么世界杯1/4淘汰赛弱爆了,什么时候踢决赛,全国人民都很期待。"

把反腐大业比作庆生节目或者世界杯球赛,足以表明李承鹏之不肯入戏。而类似"贵党不要了就开除党籍,以为群众是垃圾堆吗"式的吐槽,更是怨念深重。

觉得这出戏耗资巨靡者同样有之。他们相信,在现存官僚制度下,中共官员确实很难"出污泥而不染",也就是说,"换谁都得贪"。

尽管不能在自家版面上白纸黑字地一抒胸臆,但北京青年报评论员张天蔚至少还有微博。三天前,也就是万庆良落马之后,他就转达了这样一段抱怨:"昨天打车,收音机里正歌颂反腐。的哥说,反腐是不错,就是成本太高。培养一个干部,花钱送丫上党校、读博士不说,还得把一个区、一个县交给他练手。好不容易成长到副省级了,也腐败到该落马了。说起来大快人心,可从培养到办案,俺们花了双份的钱,就落一痛快,您说值吗?我掐指一算,真没算出来。"

把出租车司机的感慨提炼升华一番,便是@于建嵘今晨发言:"我们在为反腐败鼓与呼的同时,更应该思考为何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官员腐败?我认为:制度提供了寻租机会,拜金提供了精神资源,共犯提供了心理解脱,维稳提供了保护手段。为此,建立官员财产公开制度,让民众选举和监督官员,才是对官员最大的爱护。"

作为因反腐而成名的标志性人物,罗昌平心中另有焦虑。因为他在微信公号所刊文章《广州书记万庆良"双规"直播》中的引用,下面这个以聚会游戏场景相喻的段子广为人知:"'天黑了请闭眼!''纪委请出来抓人,是他吗?纪委的同志请回去。媒体出来认人,是他吗?看我的手势,天亮了,万书记被规了,没有遗言。'"

段子里不仅有对反腐"到此为止"的嘲讽,还有对中纪委"独揽大权"的诟病。尽管在王岐山的彪炳战绩面前,几乎没有人质疑这位"黑脸包公"的决心,而且,习近平之所以能在上任伊始就建立了远超前任的最高权威,除了受益于其颇具创新意义的个人形象塑造,查处贪渎官员也是最坚实的民意基础,但是,以"东厂"、"锦衣卫"贬称纪委者、以"宫廷内斗"奚落反腐者确实不乏其人。

假托古人的《令狐事件与帝国政争》便是其间代表作。这篇自称"节选自《一个大食使节的长安见闻》"的文言文作品,将包括"团派"之争在内的高层角斗传闻尽数囊括,并留下作为旁观者的前景预测:"在新皇帝相继对李厚、高丽集团、岭南节度使进行处置之际,还要对'国子监派'进行整肃,恐怕也是在超出了帝国政治体系的承受能力。因此,令狐事件给帝国官员们最大的教训,不在于'站错队',恰恰在于'背主家奴,必无好报'。"

与此同时,坚定的中共异议者赵楚则向"低俗有害的贪腐新闻消费"发难:"万庆良被双规,与此前一样,网络上大V小V们们兴奋地津津乐道的,除了那些无法证实的天文数字赃款,就是所谓情色故事,这些唾沫横飞的传闻带来粉丝和转发,事情本身却从无翔实专业的报道或严肃司法予以澄清或证实。最后,这种贪腐新闻消费屏蔽了贪官辈出和如此反贪背后的严峻的社会与制度问题...长期的网络上对贪腐新闻的桃色消费使人不得不怀疑,在舆论管制如此严厉的时期,即使在牵涉到贪官,甚至小老虎新闻都如此严苛的今天,为何这些漫天的桃色口水会大行其道,丝毫没有顾忌呢?这很可以推测出,管理者对贪腐的微妙态度,他们希望人们像听评书一样对待这些普遍的贪腐现象,并从中找到值得艳羡和兴奋的价值观,并在这种桃色八卦的狂欢中习惯不去思考如此普遍贪腐背后的基本社会问题。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对此类贪腐新闻的桃色消费热衷的媒体人,也可以说这些贪腐者的另类同谋。"

想来,被赵楚不点名地批评为"故作深沉地怀念贪官的业绩"的"理性客观中立评论家"中,应该包括杨恒均。

一周以来,杨先生自问自答之作《反腐难道也会不得人心?》和《我为啥同情落马贪官?》,也曾流传于互联网间。以刘志军乃至万庆良为例,这位评论家承认"那些风头很足的落马贪官,也确实做了不少事",并声称"他们会认为自己时运不佳,躺着也中枪了,甚至会说自己是权力斗争的产物":"历史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以'文革'那种踢开政府、破坏法治的所谓'大民主'的方式无论是反腐还是闹革命,结果都会更糟糕...如果找不到反腐的正确路子――或者说,如果不能用制度与机制的办法对腐败'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话,任何其它形式的反腐,尤其是运动式反腐,不但不会凝聚民心,甚至可能会让当局逐渐失去人心...尤其是当一阵风过去,阵阵风都吹过去时,稍微懂点心理学的人都不难理解:剩下的是失落、失望的民众!当初抓了一两个贪官达到的'解气'效果早就泄气了不说,每个人肚子里还憋了满满一肚子的怒气!"

这话,说的其实也是"反腐当适时从治标转向治本"的道理。

以此为题,上周四出版的南方周末宣告,"掌握了国家机器,借助社会力量,反腐由治标转进到治本,正当其时":"早在2013年1月23日,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即明言,反腐应'坚持标本兼治,当前要以治标为主,为治本赢得时间'...十八大以来反腐的赫赫成果,已从事实上证明'德才兼备'之难。若产生大面积的腐败,会对治理体系造成一种"癌变"式的威胁...一旦权威已明显树立,反腐就应当可以转入治本阶段。这才能消除社会疑虑,使改革开放步入落实'立国大道'的最关键阶段。改革权威树立后,一个健康而强大的市民社会,开放宽容的舆论环境,完全可以是'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有效资源。"

搜狐今晨首页所荐《为打老虎欢呼,也别忽视了反腐的司法程序》亦有此论:"我以为在通过查案营造'有腐必究'的氛围之后,或许还需要考虑为反腐的治本转向做好一些相应的准备。目前,中央反腐的决心已深入人心,并对官吏集团产生了'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的震慑心理,这为治标向治本转变奠定了重要基础。在此关键时期,可能需要正视腐败犯罪的'黑数',作出智慧的政治应变。"

其实,自十八大确立习王反腐指挥部之日起,制度反腐的愿景就已经被中共喉舌诵读得滚瓜烂熟,"不想腐、不能腐、不敢腐"的分贝丝毫不亚于民间。恰巧,就在徐才厚落马之前,凤凰网首页请来中国纪检监察学院副院长李永忠,呼吁"要正视腐败呆账,为治本赢得时间":"客观的说,即便过去一年多来查处的腐败官员较之前不少,只能说是反腐高压态势和以治标为主的结果,仍难说权力反腐的局面已有根本的改观...一年查处30余名中管干部,1分钟公布2个副省级高官被调查,这样的数量和频次,除了得益于中央反腐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中纪委率先发力攻关破局,客观上还依赖于'腐败呆账'的大量存在。正是'查谁谁都有问题'的客观现实,才成就了一年来在江西、山西、能源系统发生的高效率反腐。腐败势力不仅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还是庞大的既得利益势力,甚至是许多重要位置的掌权者,当法律的天网撒到他们身上,他们很可能暴露出'老虎'的一面,并不都会轻易束手就擒。"

于是,这位曾经提出"赦免"论的反腐专家,再度进言:"在反腐败高压态势已经形成的条件下,及时设立特区,启动政改,通过'缴枪不杀'政策攻势,有助于有效化解'腐败呆账',变阻力为动力,化消极为积极。而要做到这一点,摒弃理想化的反腐想象和转变权力反腐的思维模式均至关重要。在此基础上,及时扎好制度的篱笆,依靠制度的力量,不再增加新的腐败呆账,才是反腐、拒腐、治腐的真正良方。"

那么,当高潮迭起的2014年随着徐才厚落马而进入下半场,中共的反腐事业是该"由治标转进到治本"了吗?

现在,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中南海,投向那位热爱世界杯的主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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