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9日星期二

俄罗斯大选现场观察

马涅什的狂欢

3月4日傍晚19点半,莫斯科飘着小雪。我拜访完《新时代》杂志主编叶甫盖尼娜·阿尔巴茨,从红场西北方向的普希金广场坐地铁返回红场地区。地铁地下通道的每一个入口都多了三四名身着绿制服或迷彩装的军警把守。这并不令我感到惊讶。这天白天,莫斯科的大街上经常能看到成排的运输士兵的装甲车队。最多的一次,我曾经看到过10辆。根据俄罗斯内务部第二天公布的信息,这天政府一共动用了3.65万名军警。

这时,距离莫斯科地区大选投票结束还有半小时。整个莫斯科有3000多个投票点。投票从早晨8点开始,到晚上20点结束。上午10点,我们曾拜访过163号投票站。它设在一座金色屋顶的小教堂对面。在这个不寻常的周日早晨,凛冽的晨风中,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和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依旧安静地排在教堂门口。

一座体操学校的大厅临时被改成了投票站。选举委员会的委员们排起一溜长桌,选民们拿着自己的护照、纳税证明或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在这里登记信息,并领取选票和细则说明。屋子里并排放着4个挂了白布帘的方形小隔间。拿定主意的选民到小隔间里秘密填写选票,最后将它们投入屋子中央两个半透明的票箱里。

小小的投票站里,在三四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前,每个人都显得从容不迫。绝大多数人显然相当了解投票的规则。屋子里专门设有一块展板,介绍各位候选人的资质,公开财产状况。但对它感兴趣的人寥寥无几。与这种淡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投票站外,我们拦住一家人,问他们把选票投给了谁。上了年纪的父母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躲避开去,年轻女孩子笑得很灿烂:“这是个秘密。”同样的问题抛向一对父女,女儿惶恐地想把父亲拉走,年迈的父亲迟疑一会儿,给出答案:“普京。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军车运输的士兵并不是为这些投票站而准备的。自这天早晨起,整个红场地区已经被戒严。卫兵们告诉我,克里姆林宫闭门谢客,一直要关闭到3月10日,这是为了保障总统的安全。下午16点,红场周边的街道出现了50步一岗的密集警力,所有建筑的大门口都有军警执勤。这并不是选前的常态。

傍晚19点半,我的目的地是马涅什广场。

这是莫斯科城最中心的枢纽。三条地铁线在此交汇,将人流从四面八方运送到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之外。

平日,没人留意这块并不开阔的空地。游客们直奔马涅什的东南面,掠过镇守在列宁中央博物馆和国立历史博物馆前的朱可夫元帅铜像,穿过博物馆之间的铁门,进入红场。打扮成列宁和斯大林模样的俄罗斯人在那里守候他们,热情地招揽着合影生意。再向前,国立百货公司的临时咖啡屋和溜冰场占据了小半个红场。游客们驻足围观,然后奔向顶着“洋葱头”屋顶的瓦西里大教堂前拍照留念。

在马涅什广场的西侧,奥克霍亚德街向南北延伸开去。著名的莫斯科宾馆在路东与广场比肩。据说,当年设计者将两套设计方案提交斯大林审阅,斯大林并不知道他应当二选一,而是同时批准了两套方案。于是该宾馆被建设成了风格古怪的混合体,还被印在苏联红牌伏特加的标签上。

2003年,莫斯科宾馆被拆除重建,交由四季酒店集团管理。但不知何故,这栋庞大的新大楼依然在用硬朗的线条展示苏联时代的审美品位。令人奇怪的是,经过将近10年的改造,新宾馆还是没能开门迎客。除了底层稀稀拉拉的皮具店,黑洞洞的窗口显出一种孤零零的沉沉死气。一些过往的俄罗斯人甚至说不上这栋大楼的来路。

隔着奥克霍亚德街,国家杜马就在莫斯科宾馆对面。平日里,杜马议员的停车位占据了半壁街道,偶见迈巴赫这样的豪车夹杂在宝马和奔驰之间,往来的当地人也并不显出好奇。

马涅什广场同时还是特维尔大街的起点。这是莫斯科最古老的街道。在苏联时代,它被称作“高尔基大道”。如今,林立的奢侈品商铺、饭店和咖啡厅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块儿。2008年时,特维尔在全球商业街租金价格排行榜上一度名列第三位,仅次于纽约第五大道和巴黎的香榭丽舍。

从去年12月的杜马选举开始,在权力和财富包裹下的马涅什广场曝光率大增。数场震惊世界的“挺普京”和“反普京”示威都在这里发生。但其实,游行和军警都不是大选前莫斯科的常态。

在距离红场和克里姆林宫较远的地区,零星可见的宣传品若有若无地暗示着大选中的竞争。在莫斯科大学门前的大道旁,富翁普罗霍罗夫和俄共领袖久加诺夫的大广告牌离得很近,上面印着他们西装革履的半身像和对选民的若干承诺。几百米外,另一幅广告牌刷上了白、红、蓝的俄罗斯国旗色,简简单单地在普京的名字前面打上钩,并留下一行字:“你的声音对获胜很重要。”另有一位俄共党员倒是在公交车站里张贴了不少印刷精致的宣传画,不过,他是在为市议员竞选造势,和大选无关。

选前,莫斯科的地铁票都换了样式。新图案没有任何政治倾向,只是提醒大家3月4日是投票日。同样图案的灯箱广告就是市里最常见的选举宣传了。

马涅什广场所在的红场地区算得上是竞选氛围最寡淡的地方。候选人的宣传品基本不见踪影。在电线杆、地铁站的玻璃门和电梯扶手上偶或可以看见反对派制作的巴掌大小的贴纸,白底上绘着普京头像的简笔画,写着几个单词:普京是小偷。

3月3日,选前的最后一夜。晚上18点多,莫斯科的夜幕开始降临。游客们在马涅什广场四周穿梭,特维尔大街的咖啡馆里坐满了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离这儿不远,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的音乐厅里,举家前往的听众正静候莫斯科交响乐团的“春天华尔兹”音乐会。这仿佛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周末。

而当晚上22点音乐会结束,人们再次回到马涅什广场乘坐地铁时,一面7层楼高的巨型俄罗斯国旗出现在莫斯科宾馆的墙面上。马涅什广场的气氛变得神秘莫测。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历史博物馆门口,车旁边搭起了白色的小帐篷,挂着选举图案胸牌的工作人员忙进忙出。不知是否因为我们是外国人,身着便服的保安绝不肯透露一丝信息:“明天你就知道了。”在靠近特维尔大街的一侧,工人们在夜色里忙着施工,看样子是在搭建舞台。问他们舞台用来举办什么活动,唯一得到的答案是:“这是给胜利者准备的。”

3月4日下午16点,马涅什广场周边开始出现五十步一岗的警力密度,所有大楼门口皆有军警站岗。地下通道里的反普京贴纸已经被撕去或涂抹掉。世界各路媒体的记者站在路边向戒严的广场里张望。警察开始在特维尔大街和奥克霍亚德街设立安检门。头一天的神秘谜底揭晓:“晚上21点有挺普京音乐会,据说普京可能到场。”

晚上20点,我回到马涅什广场周边。特维尔大街已经被封闭,乌泱泱的人群被阻拦在安检线前,人流还不断地补充进来。喝了酒的醉汉试图翻过防护栏,被军警强硬地阻止。在广场里,一批手持各种旗帜的青年人已经凭借特别通行证提前入场。一位扛着俄罗斯国旗的青年隔着防护栏简单解释说:“我是普京的死忠。”

20点半,安检门开始放行,所有的摄影器材包括镜头都要经过仔细的检查,贴上特别标签才被准许使用。

一旦通过安检,马涅什广场呈现出来的就只剩下狂欢了。新搭起来的大屏幕播放着普京的各种短片:打猎,滑雪,参加会议,接见儿童。未来的总统显得年轻干练又亲切平易。

刺目的射灯照亮了整个马涅什广场。一支重摇滚乐团拉开了演出序幕。大屏幕更新著来自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最新消息:在业已统计的选票里,普京的得票遥遥领先。

纷纷扬扬的小雪花在射灯的光束里晶莹地闪烁。有俄罗斯国旗三色的气球被清冽的空气晃悠悠地托上夜空。拥挤的人群让零下5摄氏度的寒夜变得不那么寒冷。

人们在热烈的音乐里醺醺然起来。穿裘皮大衣的妇女随着音乐摇晃身体,年轻人干脆围圈跳起了舞。他们挥舞着挺普京的各种旗帜,高呼他的名字,用平板电脑拍摄录像,在媒体的镜头前大大方方地摆造型,从矿泉水瓶里喝偷偷带进来的伏特加。戴着大棉帽的老人们最为矜持,他们不大交谈,总是机警地躲避镜头,安静笔直地站立着,一脸与周遭毫不相称的严肃。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沉醉的眼神。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组织严密的活动。由总统直接管辖的莫斯科大学和国家牛奶公司亮出了自己阵营的旗帜。一些手持挺普京旗帜和标语的年轻人号称是自己制作和购买了这些道具,却无法解释为何它们的规格和样式如此雷同。尽管如此,我无法否认他们的热忱发自内心。大屏幕一次次公布选票的最新统计结果,他们一次次高喊普京的名字,眼里的目光透出虔诚的希望。“当然,来这里的人都支持普京,他代表稳定、力量和秩序!”我们询问一些年轻人挂在脖子上的挺普京标志,立刻会有人摘下来送给我们。并且说:“在这儿的人都是朋友!”在莫斯科,这是很不寻常的热情。

身处人群中,我很难判断参加音乐会的人数。在国家杜马门前,奥克霍亚德街上,军警排成的人墙硬生生地阻拦了更多的人流。前排的人们举着国家汽车联合会的旗帜,后面究竟有多少人?我没法看到尽头。在特维尔大街上,情况同样如此。俄罗斯内务部第二天统计说,集会的民众应该有11万。而莫斯科的人口是1100万。

选票站里的竞争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马涅什广场上的欢乐。特维尔大街从马涅什广场向西北方向延伸,它指向的正是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当普京的支持者们正在等待胜利的降临时,在位于圣彼得堡塔玛巴索瓦大街2号的252中学里,33岁的观察员亚历山大正在该市第889号选票站里监督唱票。

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是在反对派联盟“团结运动”圣彼得堡分部的办公室里。那是2月21日晚上,距离选举还有两个星期。亚历山大来这儿参加选举观察员培训。

“团结运动”建立于2007年,集中了俄罗斯数个自由民主派别,其中包括著名党派“亚博卢”。俄罗斯国家杜马前副主席弗拉基米尔·雷日科夫等异见人士也是其成员。自杜马选举以来,这个组织一直是各大示威活动的主要组织和联络者。

这间办公室处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半地下室里,客厅被用做会议室。墙纸开始脱落,天花板夹层上的一个大洞肆无忌惮地袒露着。家具看上去都已经用了多年,有的沙发深深塌陷了下去。里面的一间屋子被选举事务负责人塔鲁季娜用做培训观察员的教室,白底黑字的“诚实选举”的大标语挂在墙上。这是反对派数次游行的主题。四壁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小册子。我注意到,在一个书架上,还插有三面乌克兰橙色革命的小旗子。

60岁左右的塔鲁季娜理着短发,手里拿着一副断了腿的眼镜。这两天她正忙于安排志愿者印刷1万份报纸、2万份传单四处分发,宣传选举前的最后一次游行。我好奇地问她这些活动的经费是从哪儿来的,她毫不避讳,甚至找来名片给我核对:“美国国家民主捐赠基金会。”这家享受美国政府支持的非政府组织颇具争议。“这让我想起普京批评你们是受到了美国的指使。”“他要这么说就让他说去吧。”塔鲁季娜扶扶眼镜,“我们确实是拿了美国人的钱,但是我们了解圣彼得堡,我们在做对俄罗斯有利的事情。对中国和俄罗斯来说,美国都是最大的敌人。”“其实我们这个办公室的运转花不了多少钱,美国方面每年只给我们4万卢布(大约相当于1400美元)。”看到我不大相信,她补充说:“这间公寓基本没有租金,费用主要在办公耗材上。我们有400名志愿者协助工作。”

晚上19点,参加培训的观察员们陆续到场。12月的杜马大选引爆了关于选举舞弊的争论,直接导致俄罗斯爆发20年来最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这对总统大选的最直接影响是:政府决定在全国9.8万个投票站里安装20万个网络实时摄像头。为此,选举开销达到3亿美元,是俄罗斯历史上最贵的一次,比预算翻了一番。同时,还有100万名观察员实地监察选举过程。

塔鲁季娜告诉我,在圣彼得堡共有大约2000个选举委员会。按照规定,每个选举委员会有10到12名观察员,其中半数以上由政府组织,另有4到5名由非政府组织提供。“团结运动”作为非政府组织拥有组织公民观察员的权力。但最终所有观察员都将被分配到5位总统候选人名下,在投票点代表他们的利益监督选举。

在俄罗斯,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关于选举舞弊的传闻,这让很多人对选举的公平公正产生怀疑,但像亚历山大这样愿意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走到前台来监督选举的人并不多。“团结运动”的目标是在圣彼得堡招募到1万名公民志愿者担任观察员,但在2月底只有2000人报了名。

这天晚上的培训持续了3个多小时。在如此长时间的培训中,这些普通公民的持续专注令我颇感吃惊。塔鲁季娜事无巨细地向11名与会者介绍观察员工作的流程和权力,提醒他们不要向选民传播任何候选人信息,反复强调:“绝不要离开投票站,绝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在俄罗斯,人们通常不愿分享自己的政治立场和观点,但亚历山大是个例外。漫长的培训结束后,在临近午夜的街道上,他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问我们:“你们怎么看俄罗斯的民主?俄罗斯没有民主,倒有一点点集权。”“腐败太严重了。俄罗斯人发明了一个复合词来一语双关,代指警察这样的职业,是正义化身却中饱私囊。在俄罗斯,警察随时可能找你的麻烦。我去过芬兰,那才是真正的民主。”圣彼得堡就在芬兰湾边上,街头经常能看到售票亭出售去芬兰的汽车票。俄罗斯护照很容易就能得到签证。

亚历山大1996年来到圣彼得堡,就读于高等军事院校机械自动化管理专业,结束军队服役后成为建筑工程师,在国有企业担任一个团队的负责人。在俄罗斯,他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

“国家机构的运转出现了问题。”亚历山大举例说,“圣彼得堡市长马特维严科是由普京直接任命的。普京推行这个政策的初衷是为了杜绝腐败和世袭,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转,只是换个人罢了。虽然现在市议会还是选举产生,但是很多市民并不了解,这些人从哪儿来,是怎么回事,其实也都是有内部关系才会成为议员。”他相信选举中确实出现了舞弊。他说:“丑闻曝光引起了我的责任感,我想要参与到这个过程中,让大家有一个诚实、公平的选举,以推动整个系统的改变。但是,俄罗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很多人可能会因为别人给他500卢布,就卖了自己的选票。”

那次见面时,我们询问亚历山大是否能在投票的第二天再跟我们谈谈观察员的工作经历,他欣然同意。

第889号选票站就在亚历山大的家旁边。当马涅什广场上的人们载歌载舞时,他已经工作了14小时。除了他,这个投票点还有3名普京的观察员,都是大学生,每人有1000到1500卢布的补贴。但在亚历山大看来,“他们坐在那儿只是打发时间而已”。富翁普罗霍罗夫和俄共候选人久加诺夫分别有两名观察员。还有一名代表公正俄罗斯党候选人米罗诺夫。亚历山大同时还是选举委员会10人小组里的一个。这个小组中的8人都是252中学的老师,另外一人是“亚博卢”党员。

为了监督投票,亚历山大显得小心谨慎。这一天里的两顿饭都是由妻子送去的,水也是自备。他不敢吃投票点食堂的食物,因为听说以前有观察员吃了投票点的东西闹肚子,不得不停止工作一直待在厕所里。

选战的“冷”与“热”

事实上,在这次大选里,组织观察员们的暗战不只是追求公正选举的手段。对选举舞弊的怀疑和声讨,本身已经成为选战的最主要内容。

在我们接触的普通俄罗斯人中,很少有人能够清楚地说出某位候选人的竞选主张和政治纲领。没有多少人关心西方民主里最热闹的电视辩论,因为最重要的人已经缺席。自2000年首次竞选总统以来,普京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电视辩论。

每个候选人都在公开场合频繁批评杜马选举存在舞弊。各党派的网页上都在公布他们要求对此进行调查的新闻。在杜马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跌落的选票大都流向了俄共和公正俄罗斯党,他们占据了杜马的第二、第三把交椅。由于“亚博卢”推举的候选人雅夫林斯基此前被联邦选举委员会否定了参选资格,“团结运动”实际上已经被排除在了选举游戏之外。在反对派组织的集会里,俄共和公正俄罗斯党也就成为最积极的主角。

实际上在竞选的5位候选人当中,除了富翁普罗霍罗夫,其他候选人都很少参与公共活动。他们出席的公共活动,也大都局限于这类以批判选举舞弊为主题的集会。

古老的圣彼得堡市被涅瓦河支流分成4块,中心城区在大涅瓦河南岸,一条4公里长的涅瓦大街横贯城区。这条繁华大道在俄国文化和历史中声名显赫,果戈理在小说《涅瓦大街》里细致地描述了19世纪中期这里的市井人生。而普京的童年,就是在距离这条大道中段几个街区的一栋老楼里度过的。

从普京旧居步行15分钟就能到达起义广场。宽阔的主干道里果夫大街与涅瓦大街在这里垂直相交。2月26日,圣彼得堡下着雪,天气异常寒冷。下午13点,在位于起义广场1公里处的一座音乐厅门口,公正俄罗斯党早早搭起黄色的小帐篷分发各种宣传资料。俄共的支持者构成了游行队伍里最大的一个阵营,牢牢占据了最靠前的有利地形。这个主要由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组成的阵营纪律最为严明,宣传品种类最多,也只有他们打出了五颜六色的印着久加诺夫头像的小标语。

游行队伍大约有4000人,一路高喊着“俄罗斯没有普京”、“请诚实选举”的口号。队伍途经起义广场,擦过涅瓦街,转入一条小路,最终到达狭窄的弗拉基米尔广场。反对派原本希望能在涅瓦街上游行,但是没有得到政府的批准。

在弗拉基米尔广场,各个派别的代表开始轮流登台批评选举舞弊。与通常的情况一样,久加诺夫并没有露面,只是派出代表发表演讲。公正俄罗斯党候选人米罗诺夫则亲自登上了演讲台。“我知道一些人已经失去了勇气。一些人已经离开了俄罗斯,另一些人准备离开。但我们为何要离开,因为那些小偷和骗子们吗?这是我们的家园,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偷走我们的选票和自由!我们要小偷吗?当然不!我们要俄罗斯吗?当然要!”说到激昂的地方,米罗诺夫挥起了握拳的双手。

取胜之夜

马涅什广场音乐会的最高潮最终在夜里23点到来。突然之间,口哨、掌声和欢呼淹没了整个广场,激动的人们不顾一切地向舞台边涌去,直到人潮拥挤得无法再往前迈出半步。普京和梅德韦杰夫携手出现在舞台上。这时,大选的计票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普京的得票一直超过60%。

“我们的候选人令人信服地领先,我不怀疑我们将取得胜利。”梅德韦杰夫说。在他一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普京全然不像电视片里那位自信强悍的政治家。很快,人们就通过广场的大屏幕,清楚地看到了普京的眼泪。

而一旦走向麦克风,普京开始挥舞双手,语调笃定:“感谢那些对伟大的俄罗斯说‘是’的人。我们赢得了胜利,我们是在公开和诚实的角逐中取胜的。”

人群高呼“普京”,淹没了他的声音,甚至打断了他的讲话。“我们展示出,任何人都无法把意志强加给我们。没有任何人,也无法把任何东西强加给我们;我们展示出,我们的人真正能够分辨那些旨在破坏俄罗斯国家体制并篡夺政权的政治挑衅。俄罗斯人民今天展示出,这种事情在我们的土地上不会发生!”

“我向你们承诺过我会赢。”普京挥舞右手指向人群:“现在我们赢了!这是俄罗斯的荣光!”

凌晨1点,亚历山大完成了他在圣彼得堡第889号投票站的观察员工作。在他的投票站里,普京得票最多,获得了大约700票,富翁普罗霍罗夫获得255票,俄共候选人久加诺夫245票,另外2名候选人得票很少。“整体来看,各位候选人得票率跟官方公布的基本一致。我们选举委员会的主席是位女数学老师,她的责任重大,如果选区出问题,比如摄像头不清晰,或者有什么违规行为,她都会受处分。”亚历山大说,“其实我们选区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作弊行为,这一点跟我预想的很不一样,我非常吃惊。”

早在圣彼得堡时,塔鲁季娜就告诉我,他们已经决定在选举后第二天再次举行示威集会,因为他们认定,选举舞弊一定会发生。3月5日晚上,在莫斯科的普希金广场,反对派成功发动了2万人的集会,迫使政府动用了全副武装的1.2万名防暴军警,并最终逮捕了集会中的一些领导人。

在此后的几天里,在圣彼得堡,小规模的反对派活动也没有平息。莫斯科支持普京的青年运动“纳什”组织成员在马涅什广场等核心地带展开持续近一周的看护活动,以“防止阴谋分子破坏国家稳定”。

这不能阻止各种小道消息在网络和媒体上蔓延。亚历山大看到网上论坛里关于其他选区作弊的说法层出不穷:有说观察员把选民偷偷从后门带入,然后秘密投票的;有说选民拿着不久前才发的新护照去投票,但是护照的真伪无从查起的;还有人称,有观察员试图阻止违规事件,却被人威胁说,想活的话就少管闲事。“但这些都只是我听说的。”亚历山大强调:“我所在的选区,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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